第350章 胜利的代价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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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黑暗稠密得如同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眼皮上、肩膀上、心头上。倾斜向下的砖石甬道窄得仅容两人错身,古老壁灯托架上的锈蚀痕迹在身后“平衡之核”空间透入的最后一缕微光中,勾勒出狰狞扭曲的影子,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。

    空气带着陈年的尘埃味,还有一种地下深处特有的、混合着矿物质与轻微霉变的阴冷湿气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吸入冰冷的丝絮,刮擦着干涸疼痛的喉咙。

    寂静被放大。

    滚轮摩擦老旧砖石的单调嘶响,变得异常刺耳。那是维克多的水晶棺椁基座下方,隐藏的、锈蚀的金属滚轮发出的声音,每转动一圈都伴随着艰涩的**,仿佛随时会卡死或脱落。索恩和塔格一左一右,用身体抵着棺椁侧面,既是推动,也是稳住方向,防止它在倾斜的坡道上失控滑落。他们的呼吸粗重如风箱,每一次用力都牵动全身伤口,剧痛让冷汗湿透了刚刚简易包扎的布料。

    陈维走在最前面,左手扶着潮湿冰冷的砖墙,右手握着一根从沉睡信徒身上找到的、勉强算是笔直的木棍充当探路手杖。他的脚步虚浮,深一脚浅一脚,全靠意志支撑着不倒下。身后拖拽艾琳简易担架的塔格,粗重的喘息几乎喷在他的后颈。艾琳躺在由骨杆和布条捆扎的粗糙担架上,随著颠簸微微晃动,面色在黑暗中苍白如纸,唯有平稳的呼吸声证明那脆弱的“锚定”仍在起作用。

    身后那片被遗弃空间透入的微光,随着他们深入甬道,迅速收缩成一个遥远、模糊的光斑,最后彻底消失在拐角之后。

    彻底的黑暗降临。

    只有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。砖石的冰冷,空气中流动的微弱气流方向,彼此粗重痛苦的呼吸,还有那单调得令人心慌的滚轮嘶响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索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压抑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    推动的力量停止。滚轮的嘶响消失,只剩下几人拉风箱般的喘息在狭窄空间里回荡。

    “需要……确认方向,还有……”索恩喘息着,“检查……艾琳和棺椁。”

    塔格嗯了一声,摸索着将担架轻轻放下,自己也靠着墙壁滑坐在地,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牙关紧咬,发出咯咯轻响。他摸索出之前收集的一点碎布,蘸了点最后剩的冷凝水,摸索着去擦拭艾琳额头的冷汗。

    陈维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,木棍脱手,发出清脆的敲击声。他闭上眼,黑暗中左眼的麻木灼痛和混乱幻影似乎更清晰了,但右眼纯粹的黑暗反而带来一丝畸形的安宁。他尝试调动那微弱的“桥梁”感知,不去看灵魂伤痕,只是如同蝙蝠回声定位般,向甬道前方和两侧“触碰”。

    前方依旧深邃,气流似乎更通畅了些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不同于此处陈腐气息的味道——像是更流通的空气,或许连接着更大的空间。两侧墙壁厚重,偶尔能“感觉”到砖石后面有空洞,但都被封死。没有岔路,只有这条不断向下、仿佛通往地狱胃囊的单行道。

    暂时安全,但也意味着没有回头路。

    “棺椁……基座。”索恩在黑暗中摸索着维克多的水晶棺椁,检查滚轮和连接处。他的手指触碰到棺椁基座侧面一个不明显的凸起时,动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内嵌的、触感温润非金非石的圆形区域,大约掌心大小,之前被尘土和位置遮掩,此刻在挪动中暴露出来。

    “陈维,”索恩低声道,“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陈维挣扎着起身,摸索过去。手指触碰到那个圆形区域时,一股极其微弱的、熟悉的“万物回响”的波动,如同沉睡的电路被静电激活,倏然闪过。

    是维克多教授留下的?

    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那圆形区域忽然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不是刺眼的光芒,而是一种柔和的、稳定的乳白色微光,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,也映出了棺椁中维克多教授灰败沉寂的面容。光芒中,有极其细微的、如同尘埃般舞动的光点开始凝聚,在棺椁上方构成一个模糊的、不断波动的半身人像轮廓。

    是维克多。

    但又不是。这个人影更加模糊,边缘不断逸散重组,面容难以辨认,只有那双眼睛的位置,两点微弱但锐利的光,穿透了光影的失真,笔直地“看”向陈维。

    一个嘶哑、疲惫、却带着维克多教授特有冷静理智语调的声音,从人影处传出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直接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,而非通过空气传播:

    “若你听到这段留言,说明我的计划……至少部分失败了。我被囚禁,或已无法亲自述说。”

    声音停顿了一下,似乎录留言者也在积攒力气。

    “时间有限,我长话短说。关于‘第九回响’与‘寂灭之喉’,我基于现有碎片和古老禁忌文献,得出最终推论——”

    “‘第九回响’,即‘深渊回响’,其本质非‘毁灭’,而是‘系统的重置接口与冗余数据归墟’。它是维持最初‘九柱平衡’完美循环的终极‘调节阀’与‘回收站’。”

    “‘寂静革命’的先驱们,错误地将‘回响衰减’的现象归咎于第九回响的‘吞噬’,而非系统失去‘回收与重置’功能后产生的‘淤塞’与‘腐败’。他们剥离并沉寂了它,如同拆除了引擎的泄压阀,导致系统压力无处释放,回响之力淤积、污染、相互倾轧,最终走向全面的‘热寂’——也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‘回响衰减’。”

    “‘寂灭之喉’,正是最初剥离第九回响时,对世界规则造成的、无法愈合的‘创伤性空洞’。它不断吞噬、扭曲周围的一切回响,是系统溃烂的最大伤口,也是……目前唯一还能微弱感应到第九回响原始‘归宿’韵律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光影波动得更加剧烈,维克多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急促,仿佛在对抗某种干扰:

    “陈维,你能感知到第九回响碎片,你的‘桥梁’特质,或许不是偶然。你可能是修补这个系统的关键‘变量’。但记住,‘桥梁’不是‘容器’,你无法成为新的第九回响,那只会重复错误。你必须成为‘连接’,引导沉寂的第九回响以正确方式‘回归’循环,而非被再次‘利用’或‘恐惧’。”

    “我以自身为‘契约媒介’,强行介入‘静默者’协议,换取你们此刻喘息。但代价是我的‘未来连接性’被抵押。此状态无法长久。协议终将重新校准,‘观察者’不会放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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